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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0-10 20:39:5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这天一大早,新任村支书周怀仁就将一本崭新的低保证送到了九大爷家。九大爷、九奶奶对村支书说了一些感谢的话,笑容还挂在九奶奶脸上时,九大爷已经默默地收起了那个本本。九大爷吃过了老伴拖着病体给他做的面糊糊,抹了一把嘴,抖抖嗦嗦卷起了一支足有手指粗的手卷烟,叼在嘴上,走在了村道里。   

  九大爷今年88岁,耄耋老人。他终年穿一身藏黑色的中山装,点滴状白癜风这身服装倒也没有与时代脱节,因为这里的农村老汉基本都是这身打扮,只是他的衣服上现在总是污渍斑斑。九奶奶几年前给他纳的一双千层底的布鞋被他常年套在脚上,虽然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,但鞋面倒还完整无缺,只是鞋面上也有点点污渍。要说这手工鞋就是经穿,要是那城里卖的布鞋,早都不知道穿坏多少双了。   

  记得这是三年前,九奶奶明显察觉到自己已经眼发花、手发抖了。她别的都不怕,就怕自己不能做针线活了,自己和老头子穿鞋成了问题,她知道城里卖的鞋又贵又不经穿。于是她一发狠,决定做好够自己和老头子穿到死的鞋!白天要下地干活,只能晚上加班加点做。九奶奶整整忙了半年,给自己和老伴每人做了六双千层底的布鞋。那一年九奶奶73岁,九大爷85岁。九奶奶想,一年一双,够自己和老头子穿到死了。在九奶奶心里,他们是应该一起死的。九大爷的衣服和鞋如此脏,倒不是他不讲究卫生,而是这里的男人从来没有自己洗衣服的习惯,哪怕衣服脏得硬如牛皮。让他们下地出牛一样的力气他们不怕,但让他们自己洗衣服他们是万万不愿意的。九奶奶从去年开始患上了严重的类风湿关节炎,指节开始弯曲变形,疼痛难忍,连给九爷爷做一顿手擀面都成了问题。这种病是很怕水的,老两口洗衣服的事便成了问题。自从患病后九奶奶神采全无,整天眼神混浊,连饭都无心去吃。每次总要老头子叱骂几句她才勉强吃些。倒也断断续续在抓药吃,但收效甚微,医生说这是老年病,不是一天得上的,所以也不是那么容易治好的。   

  走在村道里的九大爷吸过几口手卷烟后,站在原地巨烈咳嗽起来。   

  有人哼着《小苹果》从身后走了过来,这个曲子九大爷是熟悉的,因为有几次他在城里如痴如醉地看过那些城里老太太跳广场舞,放的就是这支曲子。九爷止住咳嗽后重喘着抬头看时,却发现是本村的陈三。   

  陈三面色红润、分头油亮,肚子高高隆起像是有了几个月的身孕,村里人都说男人怀孕是不可能的,应该是整天卤肉加啤酒吃成那样的。陈三悠闲地从九大爷身后溜达而过,当九大爷是空气。   

  以前陈三每次在村道看到九大爷,都会咧开嘴来一句:“哎呦,九大爷,溜达呢。“九大爷每次都会在鼻子里沉闷地“嗯”上一声。自己今天拿到了低保证,所以他对陈三今天的表现一点都不意外。只是看到陈三之后,九大爷感觉体内的气压又增加了不少,喘得更厉害了。他眼皮子向上挑了一下,斜乜了陈三一眼,继续蹒跚着北京一般好点的治疗白癜风多少钱向村外的田间走去。   

  九大爷想起了这几年村里的一些事。若论关系,这陈三其实还是九大爷的一个堂侄呢。这几年国家出台了救济低保户的政策,每个村有三个名额。说是由村民公评确定享受对象,但每年基本都是由村干部指定。这几年的享受对象都是张黄青、李国起和陈三。张黄青、李国起都在做生意,都和陈三一样脸色红润、油头粉面,但这俩人都是村干部的亲戚,年年被评为低保户。陈三在外面做包工头,每次回村都有小汽车接送,弄得村道里的黄土路上尘土飞扬,村民们骂声一片。   

  陈三每次晚饭后站在村道里和村民们聊天时,手里总会握着一支牙签,边剔牙边打着饱嗝。   

  刚吃过面糊糊的村民里有人会问:“陈老板,今天卤肉又吃多了吗?”人群里有嫉妒的、或是羡慕的笑声。   

  “哎,天天吃卤肉也没啥意思,今天弄了只鸡,塞了牙……”陈三又打着饱嗝说。   

  “陈老板,今年这个工程能挣几万?”又有人问。   

  “几万?就你们这点见识!几万我干它闲得蛋疼了?情况差点可能挣十万,好点十五万吧……"陈三似失落又似得意地说道。   

  “陈老板,我们两口子一年到头在地里勤扒苦作,年底能落个三万已经是谢天谢地了,你还不知足?”人群里的话音刚落,又是一种似忌妒似嘲讽的呵呵声。   

  “就你们这点志气,怪不得发不了财……”陈三说完,挺着将军肚脱离了明显和他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群。   

  每年评定低保户的那几天,陈三会往人群中来得格外勤,这时陈三手上会不握可签。照样有人问:“陈老板,今天没拿牙签,没吃肉?”   

  "吃个鸟肉,工程款没要到,工人工资都开不上了,马上面糊糊都吃不上了。"陈三很沉痛地说道。   

  “你不是每年腊月底才给工人发工资吗?"有人不解地问。   

  “这个……这……年底要发,现在也要发……”似乎无人信陈三的话,无人回应。   

  “哎!妈的!乡亲们啊,我他妈挣的种白菜的钱,的卖白粉的心啊!难啊……”   

  有一天九大爷进城去给老伴买药时,在一家豪华KTV门口看到了喝得面红耳赤、正在称兄道弟的陈三和村支书。陈三掏出了一盒中华烟,恭敬地给村支书点了一支……   

  低保户名单公布时,陈三名列其中。连续几年如此。   

  村人哗然,每次在村里看到村支书时都会有人对村支书说:"书记啊,我们不指望享受低保待遇,但应该给九大爷评一个啊!怎么每年都那几个人?"   

  "这个……那个……那几个人也是符合条件的,九大爷也符合条件,我们会认真考虑的。放心,我们一切会按政策办的……"村支书风清气正的说道。   

  有人曾建议九大爷去村支书那里跑跑,诉诉苦,要个低保,年龄大了,别再种那几亩薄田了。可九大爷一听生气了:"妈的!愿意给就给,不愿给老子也不稀罕!老子还动得了,不去做那上门讨饭的事,种好这几亩地够我们老俩口吃了!"   

  地里已绿浪翻滚,青青的麦苗在疯狂地拔节生长,大地好似铺上了厚实碧毯、围上了妙曼的青纱帐。缓缓走向田野的九大爷,好似一块枯槁僵硬的破抹布扔在了碧毯上,非常扎眼,破坏了这画面的和谐。走到自己的责任田边,看着那些翠绿油亮,干净茂盛的麦叶,九大爷的双颊亮了起来,发出了麦苗一样清亮的光。可是这些责任田现在已经不归自己种植了,因为已经年迈无力,种不了了,所以今年转包给自己的一个堂侄种植了。九爷伸出那双酱紫色的粗糙大手,像年轻时抚摸老伴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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